青年/後工作專題(台灣篇)

文/斯瑪特 2017/07/01

 

青年貧窮化的現象到底有多嚴重?

孟子曰:「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閒,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下》

 

從孟子的經典出發「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與「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觀點,不外乎是他在告誡學生所使用的勵志小語。身為台灣龍頭企業主王永慶百手起家的故事、與台灣前總統陳水扁出生在三級貧戶的故事,在台灣似乎已經成為家喻戶曉、人人都會背誦的「唐詩」。確實,在盛唐時期與政權交替的轉換期,靠自身天賦努力不懈,加上時運搭上特快車的例子不是沒有發生過。傳統文化教育下的論語孟子,認真相信這些聖人賢哲的話是金科玉律,甚至是建立大同世界的實踐標準。長大成人理想終究十分美好,但真正能夠著手去實現的願望卻越來越少,最後僅發揚在考場上勝利的幻想與教科書的記憶當中。中國傳統教育觀念下,努力就是學生時期用功唸書,以便將來在社會上謀得一個好職位,但「好成績」與「好職位」之間的關聯性上缺少了甚麼,卻沒人去認真地思考過。「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上百分之一的運氣」,照理說並沒有問題。但努力甚麼、如何努力、什麼是正確的方向,卻鮮少人提起。台灣青年邁入職場普遍的現實處境,並非如同過去中老年人所想像的,只需要認真努力,光明的一天終將到來。矛盾在於,資本主義與新自由主義市場機制下的「努力」是需要資本的,這資本的概念並不同於過去農工時代的人力做為一種勞動資本,在現今「學歷無用論」(盛田昭夫,1995)價值衝擊下更是不斷的貶值。取得一張好看的學歷文憑,也不表示你可以擁有一份稱職的工作。

 

青年是不斷被試吃且任意壓爛的「水果族」

台灣媒體大幅報導青年就業的問題已成社會政策最大的挑戰。然而,青年族群在就業市場的分佈,到底扮演多關鍵的角色?為何國家的未來的經濟發展,需要仰賴大量的青年人口?青年族群在世界人口的比例分佈下,普遍低薪的狀態是有大量研究根據的。但最根本的原因,仍舊是企業雇主與資本家認為「最大問題是出在年輕人自己不努力」的這種陳腐觀念,而不願負起企業該有的社會責任與踢皮球的心態作祟。這群身為戰後嬰兒潮世代,也就是享受到台灣經濟起飛時期至經濟泡沫化階段的中老年人,其中,又以身為資本家的大型連鎖企業為首、與中小企業的老闆占有社會豐富的資源與社會位置,他們卻只一味地認為這是他們自己努力所得來的成就,無視當時整個社會脈動與國際的經濟情勢。

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要搭上經濟起飛這架飛機的人,得最少擁有一本護照與登機證才能飛的上去,剩下的被遺忘只能撿拾殘渣的社會底層。筆者的父母就是在這個時代中被剝削、甚至買不起一張機票的階級。

對現在的青年人來說,只剩下「人和」這個靠家裡、或靠人脈取得生存的資源一途,沒有這個資源的青年人,似乎僅剩下自食其力掙扎在社會邊緣的窘境。

 

另一方面,台灣的政府並非無所做為,其背後更是有一股強大資本運作邏輯的力量,牽動著台灣軟弱的企業政策與社會福利,導致資本經濟的力量強過國家政府的力量,形成一股「經濟領政」的詭異現象。在資本主義與新自由主義市場威力的主導下,我們強調青年人的勞動力也能成為資本累積的一部分,帕累托(Vilfredo Pareto1848-1923)理論中的經濟人(Homo oeconomicus)原型也實現在當今新自由主義的世界當中。過往的教育經驗與意識形態的灌輸之下,使得多數出身貧困家庭的年輕人也樂於「相信努力」會讓自己變得「更好」。鼓勵競爭、鼓勵出眾,看見社會上的弱勢的直覺歸咎:「他們今天會失敗,就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我們把相信「努力就會成功」的觀念,變成一種難以破除的「迷信」。芭芭拉.艾倫瑞克(Barbara Ehrenreich)就曾以【失控的正向思考】一書指出正向心理學的作用,如何透過其病毒式的感染力有效地傳播,掩蓋貧窮與階級矛盾等尖銳問題。這並非否定「努力」這一詞的作用,在成功論述修辭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相反地,人們更加地努力工作為了生活,努力地生活為了更好的工作表現,努力的為這個世界的進步貢獻一己之力。再怎麼樣困難的試煉,只要催眠自己「回報將來」與「將來有所回報」的可能性,那麼通通都能夠咬緊牙根苦撐下去。但這樣的邏輯究竟出了甚麼問題?

 

似乎生活的目標變成了工作,工作的意義看似只為了「更好的生活」(a better life),而無不感到空虛、焦慮與懷疑嗎?台灣青年就業所面臨的困境,不同於大陸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左傾冒進的空談,反倒是青年族群看清了台灣政府受資本市場主導,與政客們自私貪婪偽善的人性,不知未來將如何發展而陷入一種更深層的精神困頓。曾幾何時,對於廣大的中國大陸而言,台灣島上青年的生活,似乎是不少大陸人欽羨與嚮往的目標,甚至提出大陸農村落後發展的現實,做為台灣發展停滯與後退化的安慰劑。正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台灣青年貧困的問題,是否應該就此闔上嘴巴感到知足常樂呢?

 

從「崩世代」到「厭世代」

從韓炳哲(Byung-chul Han)2015年所出版的【倦怠社會】一書來探討當代青年人的精神處境,是筆者認為較能深入理解的參照之一。書裡不斷出現的關鍵詞「倦怠」,指的不只是是青年個體精神層面上「憂鬱」、「疲倦」、「匱乏」等問題,同時也指出過度重視「功績」與「努力」的社會,終將邁入社會發展停滯中的精神現象學。在過度強調競爭與發展的新自由主義社會當中,每個人就如同籠子裡的老鼠不斷追求成功與卓越,把金錢與美好生活化上等號,而失去反思與批判的能力,人與人的競爭也導致社會衝突與不和諧的勾心鬥角,深怕自己一休息就像龜兔賽跑中的角色輸了這場比賽。弱者的眼淚不值得同情,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沒有一個人會為你駐足停留,每個人只想往前衝,身邊的人事物就像過眼雲煙,車窗外的風景,無人想成為巨輪底下的失敗者、魯蛇。

把青年人貧窮化的現象歸咎於「因為不夠努力」單一且扁平化的原因是容易的,同時也合理化結構性剝削與不對等的勞動條件的實際問題。

 

【厄運之地:給崩世代的建言】東尼.賈德(Tony Judt)則從政治學的角度,來看待世界資本經濟的發展問題,指出當代青年族群所遭遇的實際現象,無一不是針對公共政策與國家共同體的決策者,能夠認真去重視社會正義與分配的問題。但筆者認為更貼近台灣本地青年貧困化的問題現象,則是另一本由台灣勞工陣線出版的【崩世代:財團化、貧窮化與少子女化的危機】,書中藉由幾個殘酷的現象,分析年輕族群為何憤怒與絕望的理由。許多評論台灣公民運動,由年輕族群所組成的「太陽花事件」,主因是青年人口長期對台灣政府失去信心、反對黑箱服貿的問題,也並非只是單純衝著仇視大陸人等心理及政治因素,更是必須以全球資本市場以大吃小的邏輯,重新省視台灣島在經濟及外交佈局上的困難窘境。政府無力挽救青年貧窮化的就業現象,除了施政者本著資本家與既得利益者的視角局限外,更深的原因不外乎資本共構與自身利益割捨的問題。從台灣轉型正義、到軍公教年金改革、世代正義、同志婚姻等議題的爭議來分析,我們便可以發現社會上多數人的思考方式,很少是以同理心的立場出發,平等的對話與交流,多數則是站在利益衝突與政治對立的觀點批評與猜忌。年輕人的厭世與崩潰,最主要反映在看穿政治選秀與改變的不可能性。這種心態,對於出生在貧困家庭的青年來說,更是一道難以言喻的傷痛與淚痕。一出生就決定輸贏的階級鴻溝,以及世人普遍汙名化與罪惡化貧窮的觀念,更是形成台灣整個時代氛圍下青年彼此怨懟情緒的主因。

政治明星與謊言:318,太陽花,然後呢?

台灣青年引以為傲的太陽花學運,無非扮演公民行動與青年參與政治實踐展現言論與集會自由的價值。許多人甚至認為運動本身,涉入更多反黑箱服貿運動與對抗中國大陸開放進口貿易的意識形態。從中國大陸的角度而言,台灣無疑採取貿易保護主義的鎖國姿態,對於小格局的眼光,施以同情的目光。激進的台獨分子更是極力反對以大吃小,秉持著反壟斷與反收編的政治正確,多重政治力量介入、借力,卻沒有提出真正能夠解決青年貧窮化問題的可行之道。

日本東京大學社會學專業背景的學者山田昌弘(Yamada Masahiro)在【社會為何對年輕人冷酷無情:青貧浪潮與家庭崩壞,向下流動的社會來臨!】則分析,社會青年邁入貧窮化的時代浪潮,與無法翻轉的階級命運。向上的社會流動,是人類共同的目標,但真正能實現的卻只有少數,而且社會資源較少的青年族群,更是面臨怒吼、哭喊也回天乏術的循環噩夢。貧富差距逐漸拉大的M型社會是經濟學者大前研一早期對整個世界經濟思考後的得力之作,更被應用在檢視社會發展走向的關鍵指標之一。然而,我們所要思考的卻不僅於最貧與最富兩個極端值的數據演變,甚至必須回過頭來考慮「機會」與「命運」的問題。

 

青年就業的機會與命運,未曾被真正考慮

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羅伯特‧普特南(Robert D. Putnam)就以【階級世代:窮小孩與富小孩的機會不平等】一書的分析,直接指出刻意被掩蓋的社會真相,甚至刻意挑戰整個公共政策的「齊頭式」平等基礎。回頭關照台灣許多社會福利政策的制定與「扶助弱勢」的條款,更發現許多難以解決的困境。對弱勢族群的補助及扶植,長期以來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策略。命運與機會屬於科學上不可測的領域,於是在多數正式場和討論總是刻意避而不談。但是否有人真正反省過,究竟是機會與命運,還是深藏在社會結構,文化集體淺意識底下的共犯邏輯?正如吉拉爾(René Girard)理論中所對替罪羊現象的機制所做出的評論分析。社會的替罪羊是因為集體對於替罪羊本身的誤認(Méconnaissance),以及認為慾望模仿(Mimetic desire)競爭下所產生的暴力只能依賴替罪羊。其我們終究只能得出失敗等於「運氣不好」,加上不努力所得出的結果?成為結構下的替罪羊也只是「個人問題」,而沒去思考進一步問題存在的本質。

至少不會餓死就好的心態與「小確幸」的悲哀

表面上讓人餓死並不符合意識形態當中「政治正確」的倫理與道德原則。台灣民進黨主政時期,主張朝向公平正義的左派修辭,或許更符合這社會理想價值觀的期待。但實際上,就算「貧窮所導致最後無可避免的餓死了」也不會怎樣的心態,確實還發生在為了商業競爭而無暇拯救世界的企業主心中。對他們而言,這世界每天還是有人出生有人死去,那些死去的人只是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物競天擇底下「自然法則」的結果,沒有甚麼大不了。當這世界上的窮人都逐漸消失,僅剩下免強可以存活且努力進取的物種,這世界挺不美好的嗎?

終究難免一死,不論是正值高位邁向退休的世代也好,抑或仍在工作市場掙扎的青壯年,無人不想趁還在世四肢健全的時候趕快大撈一筆,或者到彩券行買個樂透彩的希望也不錯。想想非洲和南美洲一些國家,每天鬧飢荒也不是甚麼新奇的事,台灣青年為何終日隨媒體起舞,每天想不開呢?曾列美國暢銷書排行榜上的素人作家琳達.提拉多(Linda Tirado)現身說法【當收入只夠填飽肚子:走向貧窮化的年輕人,正面臨什麼樣的困境?被困在低薪、低保障、高物價的「新貧世代」,為什麼無法脫貧?】在這本由素人階級所寫成的真實心情寫照的暢銷書中,看見台灣青年小確幸心態現象中最主要的幾項指標。

呼籲大眾重新理解貧窮為何不再只是自己的不努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結構下的「惡性循環」。貧窮的命運,就像是跌入一場無法遏止的漩渦一樣,被捲入其中。表面上是在描寫美國下層階級的生活,尖銳直接卻也描述了世界上多數貧庸世代青年的社會處境。事實上,我們甚至不敢認真的去想像連小確幸都沒有的世界。台灣商業周報一篇文章指出「台灣人,窮得只剩下小確幸」正明確指出年輕人在整體社會發展的處境下,是不被允許「夢想」的。甚至,偉大的夢想已被實際壓縮成個體生存自私自利的幻想目標。年輕人追求的不外乎穩定的工作與收入、有多餘的假期可以出國旅遊、品嘗各地風味的特色料理,世界再度沉淪於物質聲色的享受,然而那又如何?人生苦短,何不在能力所及範圍之內認真地「活在當下」?究竟這是一種短視近利的悲觀哲學,還是看破世界謊言的世故?

為什麼公職考試與軍公教的熱潮回流?

大舉加入補習班參與國營企業考試及畢業擔任軍公教職業,作為人生勝利目標的想法在台灣又開始熱門起來。就算沒有大富大貴,仍舊有個穩定生活理想,已成了多數人立定志向的目標,而脫貧似乎只剩下這條很窄很窄的路可以走。過去台灣的中小企業,透過小額貸款與投資理財的盛行,創業當老闆的想法或許還在許多熱血的青年族群當中,甚至會被認為這是一件有挑戰值得鼓勵的作為。再不然就是長輩們認為,努力升學到英美先進國家去拿個博士學位,或許還能在社會上謀得不錯的位置。但曾幾何時,台灣的高等教育也逐漸邁向崩毀?為了學歷所做出的投資與努力,又如何在與現實環境脫軌之下變成一張廢紙?

理工科、商管與文史哲(聞屎者)超不對等待遇

說學歷沒有價值或許過於極端,但眼看全世界人文學科教育的衰弱確已是不爭的事實。根據許多報導與研究指出,人文學科與藝術教育的發展正逐漸衰頹,與商管,資訊科技產業的發展有密切的關係。台灣天下雜誌一篇報導蔡慶樺更指出:「在知識經濟的時代,一切知識價值必須被轉換為數字,可盈利的數字;一切學習都必須有價值,一切學習者都必須可被僱用。」抽象而無法量化的思考,沒有創意或毫無名氣的藝術創作,基本上只能淪落為消費市場角落的垃圾與「自嗨」(Self-entertainment)的產物。這麼說,或許多少對理工商管與人文社會科學的人來說並不公平。不少對研究有熱情的理工人,並不是只有為了賺錢,而他們是真的想為這個世界發明些有幫助的東西,推進社會整體的進步。那難道人文社會的研究就不是為了解決人類發展的問題嗎?藝術的存在,難道不也是為了使世界更美麗嗎?追求真善美向來都是教育最根本的目標與初衷,從幾時出了校門進入就業市場,過去所受到的教育卻全都派不上用場了呢?該如何運用真善美創造價值,則是均衡教育資源,政府領導則承擔發展藍圖中,必要設想考慮的重大責任。

鬼島之稱究竟是集體的自我貶抑,還是住在島上的都是鬼?

心理學博士林湘怡,曾在想想論壇發表一篇關於台灣認同問題的文章[1]分析,頗似法農(Frantz Fanon)在【黑皮膚,白面具】的後殖民觀點。整個華人世界,除了被種族思維給制約,甚至是被經濟金錢至上的論述給綁架。毫無疑問的,沒有金錢談不上理想,沒有理想金錢的意義為何?大部分的中國人,崇洋媚外的心理是因為外國的經濟與物質生活發達,更大一部分則認為英美西方有著亞洲人所欠缺的自由與獨立精神。台灣島這麼小,政府鼓勵年輕人出走,看看世界、認識世界,能夠出國的才被認為真正具有「世界觀」的想法,導致家境中上的家庭將子女的未來規劃在英美國家留學的發展,另外一群家境相對較差的青年人口則以打工度假的方式流落世界各地,多數則限於不穩定且勞力的工作。

為什麼年輕人的路只能越走越窄?

談到這裡我們,或許只看到年輕人看透現實處境的絕望?至今仍舊聞名於人文社會學科的批判思想家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曾藉由數本著作梳理新自由主義發展的脈絡與「生命政治」的歷史,簡單來說仍舊是「值得活的生命」與「不值得活的生命」本質上的兩相抗衡。曾當選法蘭西院士的基拉爾(Rene Girard)則洞察出人類「慾望摹仿」(mimetic desire)的本質,從這個本質梳理人類競爭關係中尋求生存與繁衍的本能。人類生存的慾望,關於幸福的幻想也越來越相似。渴望過著中產階級以上舒適而溫暖的生活,生兩個小孩,有屬於自己一間三房兩廳的空間能夠安生立命……。生命的慾望只停留在生命本身,死亡最終只是成為活著時候一種不可能的想像。暢銷書【下流老人】的作者藤田孝典【貧困世代:低收入、長工時、無殼蝸牛、無法結婚生子……大人無法理解年輕人的窮忙並非不努力,而是社會制度所逼!】筆下活生生的案例,點喚醒對生存仍舊抱有一絲信心的青年,成功的故事越來越像,集體腦海中的畫面也越來越類似。

但人都只是一具免洗筷子,用完即丟,生命在本質上也沒有終究不可取代的。如果在一個不穩定的時代追求穩定,或許會是最困難的事情,尤其是僧多粥少的競爭底下,被犧牲與被遺忘的也終究是那些被社會認定「不夠努力」的人。

請問未來,這個世界會好嗎?

台灣青年從崩世代到厭世代的發展,驗證了一個世代青年族群的失落與哀愁,無法自在而快樂的充實生活的價值與意義。必須每天在新自由主義開放市場的競爭洪流下載沉載浮、汲汲營營,在此欲引用一則小故事作為結語。
莊子釣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願以竟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二大夫曰:寧生而曳尾塗中。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於塗中!〈莊子.秋水篇〉

 

中國傳統教育下的經典中莊子超脫的情懷,在現代看來格外地諷刺與不合時宜,多數年輕人並不認為自己生活在泥沼中掙扎會是多麼自由而快活的愜意。我們也很難想像在莊子那個百家爭鳴的亂世年代,能夠擁有品性高操的道德價值,別人都雙手將官位和金銀財寶拱手讓予,卻寧願選擇自由無束的日子。看起來,不外乎有某些驕縱傲世。世界看似邁向更好的發展,也可能並非如此。

參考資料

1.林湘怡(2016),鬼島的意涵:論台灣集體自我貶抑的現象,想想小英基金會。

2.藤田孝典(2016),賴芯葳 譯,《貧困世代:低收入、長工時、無殼蝸牛、無法結婚生子……大人無法理解年輕人的窮忙並非不努力,而是社會制度所逼!》台北:高寶。

  1. 山田昌弘(2016),方瑜 譯《社會為何對年輕人冷酷無情:青貧浪潮與家庭崩壞,向下流動的社會來臨!》台北:立緒。

3.Robert D. Putnam(2016),李宗義/許雅淑 譯,《階級世代:窮小孩與富小孩的機會不平等》台北:衛城。

  1. Linda Tirado(2016),林麗雪 譯《當收入只夠填飽肚子:走向貧窮化的年輕人,正面臨什麼樣的困境?被困在低薪、低保障、高物價的「新貧世代」,為什麼無法脫貧?》台北: 好優文化。

5.丁允恭編(2014),《島國關賤字:屬於我們這個世代、這個時代的台灣社會力分析》台北:左岸文化。

6.林宗弘等著(2011),《崩世代:財團化、貧窮化與少子女化的危機》台北:

台灣勞工陣線。

7.Tony Judt(2014),區立遠 譯《厄運之地:給崩世代的建言》台北:左岸文化。

8.陳宗延等著(2014),《人間社會學:24則關於溫拿、魯蛇、大小確幸的生命故事》台北:群學。

[1]林湘怡(2016),鬼島的意涵:論台灣集體自我貶抑的現象,想想小英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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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1989年生於台灣高雄。台灣藝術大學電影學系畢,學士論文寫的是【當代電影的文化實踐—90年後台灣電影與社會的關係(未出版)】。台灣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修業中,碩論研究題目為吉拉爾(René Girard)替罪羊理論中的政治性。

現代詩作者,曾出版三本散文詩發售於網路數位平台Amazon.cn、Readmoo、Pubu、TAAZE讀冊電子書等通路。擅長描寫後90年代台灣青年族群與社會的互動關係,進而反思當代年輕人現實處境的迷惘以及未來嚮往。長期關注青年貧窮化的社會議題。如有心得感想意見回覆請寄信至sherab-prajna@outl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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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秋季 文化研究導論 期末書寫成果

授課教師:劉紀蕙

一、底層-移民-公民-語言

底層無力量:從「打工文學」生產看八〇年代後中國工人轉型之可能與現實
──杜焱(社文所)

臺灣移民工族群的發聲管道淺論─以移民工文學獎為例──楊佳柔(社文所)

新二代書寫─以《準台北人》分析語言使用與文化認同──周嘉欣(社文所)

跨界移動:新加坡國族政治與馬勞的裸命──陳曉妮(亞際文化研究)

英語焦慮:以電影《救救菜英文》為例──蔡恩祥(社文所)

二、空間-治理

1960年代台灣工業建築中對人的關心:以王大閎聯福製衣廠房為例
──朝澤新(建築所)

權力所規訓的生活場域:以新竹少年刑務所官舍群為例──李思敏(建築所)

三、藝術-文化-在地政治

「鬼魂的迴返」:從幽靈徘徊學的角度看陳界仁《殘響世界》的影像敘
──黃崇銘(社文所)

從瑞舞(Rave)到Edm:初探電音在台灣的轉變之意義──張嘉雯(社文所)

越洋文化在地化:台灣美國熱門音樂樂團—陽光合唱團──廖珮羽(人社系)

「不響」:《繁花》中的日常經驗──陸盈(社文所)

四、運動-政治-獨立

台灣何以為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從2016選舉談起──呂伊庭(社文所)

備註:以上文章為修課同學的期末作業成果,未經作者同意,請勿隨意引用。

婚權運動至今,「多元的同運」怎麼了?

郭彥伯   社文所102級碩士班

為什麼有些人無法接受「多元」的可能?我認為,其實不見得是那些人自己古板、可惡,而是因為我們整個社會的教育與文化,長期以來太過強調整齊與秩序,使我們有機會面對「不一樣」的時候,只能學習到用各種方式排除異己、恢復秩序,而不是嘗試去擁抱各種可能性。                                                                                                                                                                                                                                                                       ──許秀雯

雖然寫在「想像不家庭」的專欄,但這篇文章跟左派或酷兒,乃至毀家廢婚的議程都沒有太大干係,而是在同志運動、多元成家運動的議程和綱領底下發問。

長久以來,同志運動一直致力於肯定差異、看見關係的可能性、挑戰各種對「親密關係」的刻板印象,尤其針對異性戀總是被推往的單偶愛情──婚姻關係。多元成家運動一開始,強調婚姻以外的各種關係該如何被善待,如何同樣被肯定跟重視,最後選擇以修法作為推進上述理想的策略。這些運動的初衷或願景都很美好,但我們有朝這個方向在前進嗎?不管對於未來社會有沒有相同的藍圖,這個問題都該被想清楚。 繼續閱讀

與趙剛再商榷: 仍舊是關於「中國作為一個理念」以及「社會-運動」的問題

文/劉紀蕙 國立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教授

閱讀趙剛的〈敬答〉,如同一向閱讀他的文章一般,我再次經驗到他極具個人風格的犬儒式幽默犀利而覺得有趣,但是卻也在他如同散彈一般逸離我的論述之處感到無奈。我必須指出,趙剛行文中大量對我的無端臆測(白話一些,便是戴帽子),以及論點的簡化(似乎只針對幾個「興奮點」進行任意發揮),讓我相當失望。

顯然趙剛的確沒有閱讀過我過去一系列的研究與書寫,因此無法掌握我的思想脈絡。我對趙剛〈風雨台灣的未來〉一文的質問與商榷,是在長年研究與思考的基礎上進行的。約略閱讀過我的任何著作的讀者,應該就會理解我的出發點。 繼續閱讀

為什麼允文允武的體育人會是特例?

 /社文103級博班

升學時段,真的看教育新聞看得很膩,體育班學生考上名校、既能參與賽事又能讀好書的種種類似報導讓人覺得反胃。

當然,身為體育人看到這種報導,常會產生一種「對啊,就是這樣!我們也可以允文允武!」、「你們普通生才不會明白體育人的艱辛」的認同感,覺得體育人又爭取到了更多正面的形象。 繼續閱讀

劉紀蕙與趙剛商榷:我們需要什麼樣的“中國”理念

文/ 交大社文所 劉紀蕙教授

要充分理解趙剛2015年6月4日在北京清華大學的演講《台派“烏托邦”》,需要聯繫他去年6月在《臺灣社會研究季刊》發表的文章《風雨臺灣的未來:對太陽花運動的觀察與反思》(轉載于《文化縱橫》2014.6),甚至要參考汪暉在《當代中國歷史巨變中的臺灣問題:從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談起》(《文化縱橫》2015.1)中所討論的統派式微與“獨台”主流化。 繼續閱讀

關於當前某些「左派」姿態與「反資本主義」口號的再商榷,以及關於工運之困境的一些想法:歷史社會結構作為視角

文:陳昇澤 社文所102級碩士班

《跨時》按:台灣近年的社會運動,儘管出現不少號稱「反資」的表述,但群眾性的工運持續缺席,資本主義制度也完全沒有被動搖。陳昇澤君這篇文章,以台灣自1960年代以來的產業和社會結構的變遷為切入點,剖釋當今「反資」論述的小資產階級性質:要求資產階級國家使用強大的行政權力,對被視為本土敵人的特定大資本進行限制,重新開啟小資產階級的「向上」社會流動,挽救他們於無產階級化的「下流」。

在這種邏輯之下,「反資」並不是反對資本主義制度,而是反對據說「異化」了本土的某黨政府及其權貴;同樣,「反資」也不是反對本來意義的剝削,而是對同樣建立在剝削基礎之上的「小本經營」、小老闆和小生產的禮讚。簡言之,這是一種要求政府讓大家都可以當老闆的「反資本主義」。

因為這種「反資論述」,並不建基於對資本主義制度的實際運作規律的認識之上,也不會考慮取代資本主義制度的方向,它們主要訴諸「反文化」的意識形態宣傳:小就是好,大就是壞;「官逼民反」——不是反對資產階級及其國家,而是要求「本土勢力」接管這個國家,為本土派的支持者服務。這一種有時冒充馬克思主義,但實際上是「蒲魯東思想的變形殘餘物」的運動,不只是港台兩地的現象,還是1990年代國際共產主義運動走進低谷後,世界資本主義危機引發的各種群眾運動之中的普遍現象。 繼續閱讀

關於趙剛北京清華大學演講「台派『烏托邦』」的一些思考

文/黃謬 @破土工作室 (黃丹 社文所100級碩士班 畢業所友)

【破土編者按】2015年6月4號,台灣東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趙剛應邀到北京清華大學演講,演講題目為台派『烏托邦』」,趙剛老師以「太陽花學運」的主體作為分析對象,分析在這個運動中產生的台派烏托邦主體存在問題,然而,本文作者則認為趙剛老師的分析沒有看到太陽花運動的歷史過程以及其在全台灣的動態擴散,而這大概與趙剛老師及其同代人自身的歷史經驗和生命經驗相關。本文作者指出,台灣的歷史經驗所綁架的不僅僅是趙剛所分析的台派青年,趙剛自身或許也是被綁架者,並因而朝向了「左翼的憂郁」,而非對運動的積極介入。故而作者呼籲,作為反思者的趙剛們應該進入一輪新的反思。本文僅為作者對趙剛老師演講產生的零碎思考,並非嚴謹的論文,破土歡迎觀點爭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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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論文】 從伴侶制重新思考共同生活的可能

作者:郭彥伯

刊登來源:國立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 《應用倫理期刊》第58期http://www.ncu.edu.tw/~phi/NRAE/newsletter/no58/01.pdf

一、前言

2009 年「臺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以下簡稱「伴侶盟」)成 立,一直到 2012 年正式立案,「多元成家」已經成為同志運動或婚 姻改革運動中最顯著的議題。在這一系列運動中,除了納入同性婚 姻的民法修正案,送入立法院中的另有伴侶制度和家屬制度,三套 法案被視為「多元成家」的體現。同性婚姻、多元成家也已經產生 不同立場的激烈爭辯。我在這背景下,想將討論焦點從始終是眾人 矚目焦點的婚姻,轉移到「伴侶制」的問題,試圖藉此拉出另一條 思考共同生活的可能。 我接下來要分析的「伴侶制」,並不以伴侶盟已經送入立法院 的伴侶制度草案為中心,而是挑選了在臺灣比較顯著或特殊的「伴 侶制」想像。藉由觀察伴侶─近似卻又不等於婚姻的身分和關係 ─如何被描述、塑造與想像,我們也能有另一種視角觀察婚姻、 國家與法律的交互作用。 繼續閱讀